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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逐夢人

时间:高原逐夢人

  暮春4月,川西高原的春桃和楊柳,睜開惺忪的眼睛。達瑪花也不敢落后,在山坡,在鮮水河流經的峽谷,在村村落落,在旅游環線,激情澎湃地怒放著。

  李花、杏花、桃花、油菜花……一支支花枝招展的隊伍,如高原上一樁樁讓人歡欣鼓舞的新鮮事,接憧而來——

  新村落的聯戶路平坦干淨,綠色垃圾筒畢恭畢敬地站立,太陽能路燈侍立道路兩邊。文藝宣傳隊、矛盾糾紛化解隊、急難事務先鋒隊、農牧技能培訓隊、環境衛生清潔隊“五支隊伍”,如達瑪花在高原蓬勃綻開,如高原人的日子,天天變、月月變、年年變。

  瓦日鄉連片萬畝油菜休閑觀光農業,龍燈鄉的大草原壯美的旅游產業,扎拖鄉正在推進的“住上好房子、過上好日子、養成好習慣、形成好風氣”的“四好村”建設……一個個新項目、一個個新追求,在綻放,在歌唱。

  要是在這片熱土上奮戰過的藏族鄉長菊美多吉能親眼目睹今天的新村新貌,不知會有多麼開心。菊美多吉,作為新時代的高原基層干部,曾是這片雪域高原的逐夢人,他理想信念堅定,初心不改,拼搏奮進,為這片熱土傾盡了生命。

  在一份干部審批任免表上,框框格格中記錄著菊美多吉的名字和履歷:菊美多吉,男,生於1979年5月,中共黨員,大專學歷,甘孜州道孚縣瓦日鄉黨委副書記、鄉長。

  追尋他的足跡,我們先從他認真填寫的這份履歷表上,走進生他養他、讓他為之獻出生命的那片高山雪地,去觸摸他,去感知他。

  菊美多吉的家鄉在道孚縣木茹鄉格村,這是一個寧靜而安詳的藏家山寨,小路旁,坡坎上,星星點點的俄茶花年年綻放,就像這裡的人們一樣,世世代代都眷戀著這裡的山山水水。

  菊美多吉很小的時候,就聽爺爺給他講,道孚縣是一塊紅色的土地,是革命老根據地。1935年紅軍在雅安百丈關戰役中,經過連續七晝夜的激戰,主力受挫,被迫后撤,於1936年4月轉移至道孚、爐霍、甘孜地區。這時,南下紅軍由8萬人減至4萬余人。紅軍在道孚修養期間,在這裡建立了紅色政權,成立了波巴依得瓦道孚縣政府。菊美多吉的爺爺說,自打那時起,當地百姓心裡就裝著紅軍,裝著共產黨,共產黨也一直愛護著、牽挂著這裡的百姓。那個年代,大家很窮,還是把有限的青稞、小麥、土豆和挖到的一些藥材送給紅軍、支援紅軍。

  菊美多吉的阿爸也常常對他講,這些年,黨不斷地往當地派援藏干部,黨的政策不斷地往當地傾斜,建設經費不斷地往當地投入,黨給當地群眾辦的好事像天上的星星數不清。

  黨,就像陽光一樣,照耀著雪山草原,照亮菊美多吉幼小的心靈,為高原送來連綿不斷的溫暖。

  聽著父輩們口口相傳的故事,菊美多吉從兒時就飽含一顆感恩的心,充滿對黨的敬仰和崇拜。

  揣著先輩們的故事和向往,兒時的菊美多吉就在雪域高原放飛夢想。但他知道,要放飛夢鄉,得有學識。菊美多吉走進了學堂,夏頂驕陽,秋套霧罩,冬迎雪花,每天步行十多裡山路,在鄉裡讀完小學和初中,以優異的成績考進四川省藏文學校翻譯專業讀書。校園是憧憬未來的好地方,正值青春年華的菊美多吉最愛唱“放飛夢想”。夢想是自由而美好的信仰,夢想就在仰望的前方。

  2001年,俄茶花盛開的時候,高原上處處蕩漾著盎然的春意,雄鷹在藍天白雲間翱翔,雪山閃耀著熠熠容光。剛從四川省藏文學校翻譯專科畢業不久的菊美多吉,幸運地被道孚縣政府招聘為一名國家公務員。菊美多吉帶著榮耀和激動回到木茹鄉格村,他要把這個激動人心的消息告訴家人和鄉親。走在村道上,仿佛滿山坡的俄茶花都在舉杯向他祝賀,村裡的羊牛、小河都在為他歌唱。到了家院,他從沒見過他的阿爸阿媽高原紅的臉上笑得那麼燦爛,村裡人都涌到他家,斟滿青稞酒,跳起鍋庄舞為他慶祝。

  菊美多吉成為格村第一個吃“皇糧”的國家工作人員,是格村人的驕傲和自豪,是阿媽手中轉經筒祈來的福祉。

  那個離別的早晨,風清氣爽,朝陽特別紅艷耀眼。阿爸、阿媽是多麼的不舍,他們都流出了淚,這是喜悅的淚,是不舍的淚,是祝福的淚。阿爸送他到村口,拉住他的手,叮囑他:“去吧,孩子,牦牛追著雪山走,雄鷹迎著太陽飛。你是我們家幾代人的夢。”

  這年,菊美多吉到了扎拖鄉,這是他走上社會,走上工作崗位,為高原人民服務的第一站。

  扎拖鄉離道孚縣城所在地的鮮水鎮七十幾公裡,是一個非常貧困的高寒山鄉。菊美多吉去扎拖鄉報到那天,趕了一輛順路車,車是縣城批發店去給扎拖鄉商店送商品的小貨車。車子在坑坑窪窪的碎石公路上行走,碎石公路在山谷裡盤繞,彎上去,繞下來,過了一山又一山,繞了一彎又一彎,一山更比一山高,一彎更比一彎長。山頂上堆積著白雪,山谷裡翻卷著凜冽的寒風,偶爾能看見山坡上的一個小村落,石頭房子低矮、破舊,青稞還沒長出來,地裸露著,窄長窄長,像挂在峭壁上的一條條腰帶,隨時都可能被風卷走,或者從崖壁上掉下來。

  菊美多吉以前從沒去過扎拖鄉,隻聽前輩們說過,那裡,鳥兒都不願扎窩,兔子都不願拉屎。

  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地方?看著越走越窄的峽谷,越走越高大的雪山,菊美多吉心裡充滿了疑慮和新奇。

  從縣城到扎拖鄉雖然隻有70多公裡路,菊美多吉搭乘的那輛小車,卻從早上九點,一路顛簸著慢騰騰地跑,跑到黃昏,前面的半山坡上,終於出現了幾處白色建筑,司機說:“前面就是鄉政府駐地了。”

  這時,菊美多吉肚子“咕咕咕”叫起來,興許是它知道馬上有吃的了。菊美多吉本來以為中午飯之前就能趕到,結果跑了五個多小時,路上他隻把帶的一瓶礦泉水喝完充飢。司機也同他一樣,不時地喝保溫杯裡的水,也許是酥油茶,因為菊美多吉聞到了酥油味兒。

  扎拖鄉人民政府辦事處很簡陋,像內地的一個村部,甚至還不如內地的村部,辦公室、會議室、宿舍、食堂、廁所組成一個小小四合院。車子一到門口,就圍攏六七個人,男男女女。他們早就等候在那裡。

  菊美多吉不知道他們是誰,當他們紛紛伸出手與他熱情相握,並滿面笑容地說著“歡迎歡迎”時,菊美多吉才知道他們的身份,他們都是鄉干部,都是自己的阿哥阿姐,他們之中除了一個漢族援藏干部外,其余都是藏族。

  菊美多吉的行李很簡單,一卷棉被和一袋換洗衣服及洗漱用品。大家七腳八爪幫著菊美多吉把行李搬下車,簇擁著先帶他去到寢房。屋子雖小,卻收拾得干干淨淨,屋中央燃著火爐,菊美多吉一走進去,就感受到了家一般的溫暖。

  他們一起到食堂吃飯,剛好圍坐一桌。那晚,鄉政府食堂特意給菊美多吉安排了“接風宴”,煮了一鍋土豆燒坨坨牛肉,六七個同事端起青稞酒為菊美多吉洗塵,祝賀他走上工作崗位,從此不再要父母供養生活費。

  平日的夜晚,鄉政府院壩裡很清淨,這晚卻熱鬧起來,食堂工作人員抱出木柴,在院壩當中燃起了一堆篝火,大家縱情地唱著祝酒歌,盡興地跳著鍋庄,用過年節一樣的快樂來表達對菊美多吉的歡迎。

  由於地理位置的偏僻和環境的艱苦,年輕人一般都不願來扎拖鄉工作,以前分來的,一年半載就找出各種理由調出去了,而留下來的,大多是本鄉本土的。

  菊美多吉不知道,扎拖鄉是整個道孚縣工作條件最艱苦的鄉,這裡山高水遠,地廣人稀,全鄉還沒有一輛汽車,他來時搭乘的那輛縣城批發店老板往這裡小賣店送貨的車,每月隻來一兩次。他的運氣好,今天趕上了。大家之所以對他這麼熱情,是因為他剛從學校裡出來,怕他吃不了這裡的苦,又像上次來的那個學生娃一樣,不到三個月就卷起鋪蓋逃跑了。而鄉政府,卻是很需要一個他這樣的專業翻譯人才,把黨的政策翻譯成藏文,准確無誤地傳達到群眾中去。

  菊美多吉從此融入六七個人組成的溫暖大家庭。在阿哥阿姐們的眼中,工作不多久的菊美多吉是一個倔強、好學、不服輸的弟娃子,他們最先的擔心是多余的。

  鄉裡加上菊美多吉在內,總共隻有七個干部。當時扎拖鄉的鄉長是羅曉玲,她按照鄉黨委的要求,一改以前的拖沓工作作風,作了包村調整,規定除鄉黨委書記、鄉長外,每個鄉干部承包一個行政村。菊美多吉到扎拖鄉后,對全鄉的基本情況都摸了個透,他知道最偏遠最困苦的村是扎拖村,當羅鄉長在工作會議中一宣布決定,他就生怕扎拖村被別人搶去,率先提出要去到最偏遠的扎拖村的請求。

  菊美多吉的舉動讓同事們驚訝了,也贏得了同事們的欽佩。問他為什麼要選擇那麼艱苦的地方去包村?

  菊美多吉淡淡一笑:“我年輕嘛,身體結實。我家鄉在道孚南邊,那裡地勢開闊,山勢平緩,我正好有機會去扎拖村那高寒地帶去體驗一下生活。”

  一個想起就讓人頭疼的偏遠村,先前羅鄉長還擔心大家都不願意去,想不到這“傻小子”居然會主動提出去那裡。

  從扎拖鄉到扎拖村,沒有機耕路,拖拉機都去不了,菊美多吉第一次去,騎了一輛摩托,“突突突”地吼叫著,在山道上跳來跳去。轉過一座山頭,他不敢騎摩托了,山腰上的路,行走都要用手攀爬。他把摩托靠在路邊的坡坎,撩一把額頭嚇出的汗,看著散落在前方山腰上凌亂的低矮的石頭房子,甩開了腳步。

  走在挂在峭壁上的羊腸小道上,菊美多吉才感覺到,不說幫扶工作,就是來走一趟都這麼難,難怪他選擇包村時,大家都把異樣的目光看向他。他見過偏遠的山村,但沒見過扎拖村這樣偏僻又艱險的山村。

  村支書看上去像個老頭,不知多大年齡,高原上的陽光把他瘦削的臉烘焙得如同熏肉,仿佛山坡上的溝壑都爬上了他那張滄桑的臉。

  菊美多吉向老支書了解村裡基本情況。老支書告訴他,扎拖村隻有37戶人家,270余人,全是藏族,世世代代都居住在這裡,在山坡上種一點青稞、小麥、土豆飽肚子,養一些牛羊,自己宰了吃。因為路不通,村民們很少出村,大多人家半年才出一次村,買回日常生活用品。就這樣,村民們慢悠悠地生活著,看太陽從東山升起,開始做早飯﹔太陽到西邊落下,又開始做晚飯。村裡沒有信號,看不了電視,晚飯后除了看月亮,就是數星星,要不,干脆就早早上床睡覺。睡得著也睡,睡不著也睡。

  菊美多吉聽了,心裡很沉重。這裡人們的日子,就像千年前的一潭水。他現在已經是這個村的包村干部,能不能把這潭水攪起微瀾?怎樣才能把這一潭水攪活?他第一次當公務員,當包村干部,他沒有一點經驗,但他有一顆脫貧攻堅的雄心。

  菊美多吉想:村子是一潭死水,要攪活它,得手握一根棒。這根棒在哪裡?他想來想去,找到了——就是扎拖村到鄉政府的通村路。

  要讓整個村子活起來,得先把路修通。路通,什麼都好辦了﹔路通,外界的精彩生活才會涌進來。

  想到就做。菊美多吉當天又回了鄉政府,開始了大採購:方便面、干糧什麼的,鼓鼓脹脹塞了一大花塑膠袋,打上背包,像外出打工者一樣,住進了扎拖村。

  菊美多吉的行為,讓扎拖村的村民們都驚訝了。他們這個偏遠山村,從沒有鄉干部來駐扎過,這個年輕小伙子居然這麼舍得拼。

  菊美多吉住進扎拖村后,第一個晚上沒睡好覺,一是因為夜裡溫度低, 二是他在反復考慮第二天的工作從那裡入手。都說“萬事開頭難”,這可不是謊言。

  菊美多吉早早地燒好一壺開水,泡了一筒方便面,對付著吃了,就去找村支書。太陽還沒爬上山頭,村子還沉沉地睡,好像大家都還戀在被窩裡沒起來。

  遠遠地,菊美多吉看見老支書趕著一群羊往山上走,他跟在羊群后面,佝僂著身子,褐色的藏袍讓他像一隻黑山羊。菊美多吉快步追了過去,與支書打了個招呼,讓支書帶領他勘察修村道的路線。

  菊美多吉的話讓支書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嘴上無毛的后生,反問了一聲:“修路?我們村要是有錢,早就自己修起來了。”

  菊美多吉笑了笑,說:“支書,這我知道,修路資金我會去向上級部門爭取,但是要爭取修路資金,我們自己總得拿出個詳盡的修路規劃書,上頭才曉得該撥多少資金下來,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老支書再次把眼睛瞪向菊美多吉,這次是刮目相看。他沒想到,這個年輕娃娃說起話來居然還頭頭是道。他把羊群趕進一片草地,就帶著菊美多吉沿村查看。老支書介紹著,菊美多吉邊走邊記錄。

  菊美多吉一去就是20天,鄉長對這個新來的部下有些不放心,不知他這段時間在扎拖村都干了些什麼,工作有什麼困難沒有?羅曉玲決定去村裡看他。到村部沒找到菊美多吉,在一個村民帶領下,來到一戶老鄉家,羅小玲鄉長看到菊美多吉坐在老鄉家的院壩裡,在一張紙上畫著什麼。她第一眼看到菊美多吉時,差點認不出來。不到一個月,原來白白胖胖的一個小伙子,卻又黑又瘦了。見他畫得那麼認真,羅鄉長沒有驚動,輕腳輕手地走到走到他身邊,菊美多吉一點也沒察覺。

  紙是一張皺巴巴的牛皮紙,不知從那裡撿來的,抑或是常揣衣袋裡,弄成這樣,紙上畫的是一條通村道路圖,路過哪個坡坎,哪座農院,哪一條河流,要佔哪一家的田邊地角……坡多高,河多寬,佔農戶多少田地,都標得十分詳盡。紙上密密麻麻地落滿漢文和藏文,一目了然。

  當菊美多吉發現鄉長站在身旁時,面帶細微的羞澀和歉意,與鄉長打了招呼,然后用筆指著圖紙逐一向羅小玲鄉長匯報。

  聽完,羅鄉長滿意地點著頭。原來的擔心一下踏實了,眼含欣賞的目光看著這位剛從學校出來的部下,鼓勵道:“菊美,你把扎拖村修村道的預算方案弄好后,提交給鄉上,鄉黨委會協助你爭取資金,要做就把這件事情做好。徹底解決扎拖村群眾出行難的問題,這也是鄉政府一直的心願。”

  聽了鄉長的話,菊美多吉更加胸有成竹了。他在火盆邊,熬了一個星期的夜,把哪一段坡坎需要挖掉多少土方、哪一處溝壑需要回填多少石塊、過河的橋有幾座有多長,等等,都根據之前測量的數據計算得仔仔細細。把修路的第一手規劃及預算材料匯報給鄉黨委,又親自跑去找相關的部門要資助。

  項目很快落實下來,這讓菊美多吉很是興奮。他先讓村長喊來兩個村民,放路基線。沒有石灰,就用草木灰。放線到谷口,風大,一吹,灰就被卷跑了,大家面面相覷。菊美多吉撓了一下頭,想出了辦法。他讓村民回家取一挑木桶,把草木灰攪和成灰漿,順著線路澆。這樣以來,再大的風也卷不走了。

  整條路基線路放好后,就進入組織動員村民投工投勞的環節。扎拖村人雖然不多,僅30多戶,不到300人,卻都散居在各個山頭,都得靠步行去挨家挨戶通知、動員。在當地,要開個大會,很難,不像內地,在村子的高音喇叭吼一聲,全村都知道。這裡不行,近的農戶一兩個小時可以走到,遠的來回要一整天,有的放牧去了草場,還找不到人。菊美多吉與村長分頭去通知,翻山越嶺跑了兩天,菊美多吉累得筋骨都軟了,但他心裡高興,一提修路,村民們熱情高漲,舉雙手擁護。

  開工那天,全村能出動的勞動力,都出動了。扎拖村一場修路運動就這樣轟轟烈烈干開了。從這一天開始,菊美多吉與村民們同吃同住在一起。甩大錘、掄二錘,他搶著干﹔搬石頭、抬石頭,他沖在前。

  扎拖村的通村路15公裡,沒有機械,全憑人工開拓修筑。全村人在菊美多吉帶動下,苦戰了一年多,如螞蟻啃骨頭一般,一條土公路打通了,扎拖村幾代人的願望實現了。

  春節,菊美多吉回到老家木茹鄉格村。阿媽看著黑了瘦了的兒子,一拉他的手,硬硬的,滿是老繭,心疼得眼淚一下子奔瀉出來。

  “阿媽,我現在是包村干部,正帶領村民們修路呢。那個村還沒有機耕道,窮得很。”

  阿爸聽了,拍著菊美多吉的肩膀,贊賞道:“這才是我的好兒子!當上公務員,國家給你工資,你就不能坐在辦公室裡消磨時光,就是要走下去,到群眾中去,同老百姓打成一片,像當年的紅軍,給老百姓做實事做好事,幫他們過上好日子。”

  阿爸的話,讓菊美多吉受到莫大的鼓勵。晚上,阿媽煮了一大鍋羊肉,還做了菊美愛吃的鍋盔,慰勞在外面長期吃方便面的兒子。

  阿媽不斷地給菊美多吉碗裡夾羊肉,家的幸福涌遍全身。菊美多吉突然想起來在寺院修行的姐姐,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便問:“阿爸,去看過我姐嗎?”

  “上個月去了,給你姐送去了糧食。菊美呀,你阿姐在為人們修來世的福,你就安心工作吧,阿爸曉得保障你阿姐的供給。你呀,是國家干部,要一心一意為老百姓修今生的福。”阿爸的臉色凝重。

  其實,菊美多吉參加工作不久就寫了入黨申請書,他很想成為一名黨員。人民信任黨,黨給人民太多的關愛,做了太多的好事,菊美多吉認為,隻有成為一名真正黨員,才能贏得老百姓的线年的那個秋天,是菊美多吉最難忘的日子。那天,羅小玲鄉長特意來到扎拖村,不是為工作,而是告知菊美多吉:組織部批准了他的入黨申請。當時,菊美多吉正在一塊秋收的洋芋地裡查看新引進的良種洋芋的收成情況。

  這個秋天,菊美多吉正式入黨了,成為一名真正的共產黨員。在黨旗下宣誓后,他激動地說:“我是黨的人了,我把一切交給黨,把根在高原扎牢!”

  正如他所說,往后的日子裡,菊美多吉用堅定兌現了對黨的承諾,面對再多的艱苦,再大的困難,他沒有離開過高原。

  雪域高原,冬季飚風驟起,積雪被卷得像沙漠風暴一樣,天地蒙密,下鄉的車分不清路面和懸崖。“鷹嘴岩”“鬼招手”“閻王坎”……這些地名是危險的代名詞。惡劣的自然環境,死神隨時潛伏,伺機暴動。每一次平常的出行和走訪,都可能與死神打照面。但是,越是惡劣的氣候,村民們越需要黨員干部的關懷和溫暖,越不能待在辦公室裡。

  在扎拖鄉,菊美多吉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中一待就是8年。8年的寒來暑往,他同村民們一道,與天斗,與地斗,與窮斗,他用拼搏的青春年華,贏得了村民們的信任。他敢作敢為、毫不畏懼、迎刃而上的工作作風和態度贏得了領導和同事們的贊賞,從而被縣組織部任命為扎拖鄉紀委書記。

  2008年下半年,縣委組織部把菊美多吉從扎拖鄉紀委書記的崗位調到龍燈鄉任黨委副書記、鄉長。

  龍燈鄉位於道孚縣境東南部,到縣城比起扎拖鄉要近一些了,然而也有48公裡,且是4200米的高海拔鄉。海拔越走越高,自然環境更加考驗人,可菊美多吉沒有怨言,接到調令,立馬動身。

  龍燈鄉比起扎拖鄉的高山峽谷,地勢舒緩,交通也要發達一些,這裡有川藏公路穿境而過,盡管現代文明不會從穿梭來往的車上掉下來,但這裡卻潛藏著偌大的開發商機。龍燈鄉是個大草原,是個美麗的鄉,全鄉兩千多人口,都以放牧為主,牛、羊肉、皮、毛,是牧民們的主要收入。這個鄉也有五個自然村,分別是拉日、然哥、夏普隆、那烏托、柯爾卡,都設有村委會。龍燈草原在川西高原很出名,群眾知道它。為啥出名?因為它大有來頭。

  提起龍燈草原,就不得不提一下赫赫有名的格薩爾王。當年的征戰中,格薩爾王曾經帶兵路過這裡,見綠草茂盛,小河潺潺,地勢開闊,便在這裡安營扎寨,修整調養軍隊,因而龍燈大草原被當地人稱為“格薩爾通”。

  龍燈大草原坦蕩如砥,因季候的不斷變換,據說每年要改變十二次顏色,每一次改變都美艷無比,恍若仙境,讓人心曠神怡。其境內川藏北線上側,有一個著名的珠母措,與一座叫然姑寺的古老寺廟緊鄰。寺廟旁邊,就是格薩爾王曾經的點將台,台是土台,長寬各53米、高近1米,據說當年格薩爾王就站在這台上點將。

  這麼豐富的文化遺跡,這裡現在已成為川西高原著名的旅游景點,讓人流連忘返,但菊美多吉去上任鄉長時,這裡還沒發展旅游業,還是“藏在深閨無人知”的旅游處女地。

  龍燈鄉全鄉以放牧為主,牧民們還保持著原始的游牧生存方式——“牧人追著牛羊走,牛羊追逐水草走”,長期居無定所,看不上電視,難洗上熱水澡,走到哪裡就把帳篷搭建在哪裡,多數人患有風濕病,生活質量低下。為轉變牧民長期以來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現狀,切實提升他們的生活質量,2009年伊始,四川省啟動了一個叫做“牧民定居和帳篷新生活”的重要民生項目,目的是讓游牧牧民有個固定的家。菊美多吉剛到任不久的龍燈鄉的拉日村被列入了四川省首批建設的定居點。菊美多吉替牧民們高興,他奔走相告,他決定,一定要把黨的關懷像彩虹一樣挂在草原的天空,播撒在牧民的心裡。

  由於幾千年來的傳統,牧民們對“牧定行動”很不理解。他們遵循傳統的游牧生活,擔心定居下來牛羊把周邊的草吃光了,會餓肚子。其實,牧民們的擔心也不無道理,牛羊追逐青草走,是亙古不變的定律,也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這裡海拔高,菊美多吉因為高血壓,常感到頭昏腦漲。但定居點的工作是省重點工程,如火如荼,不能耽誤。為了工作,他一直帶病輾轉於牧民家中。牧民居無定所,有時,到一戶牧民家要騎馬翻七八座山,海拔4000多米的就有兩三座。有時,牧民到草原深處放牧,他就追尋到天邊,餓了掏出隨身帶的干硬餅子,喝幾口隨身帶的水壺裡的水,就過活一頓。有時水沒了,就抓把積雪塞進嘴裡。

  然而,改變一個地方落后的思想觀念和習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菊美多吉堅信:黨的意願和群眾的意願是高度一致的,關鍵是我們基層黨員干部腳跟子要穩,不能把“經”念歪了,要把政策講到群眾心坎上,用黨的溫暖去暖化他們固守的心。

  在龍燈鄉牧區,有一戶牧民家,隻有一位老阿媽和她的孫女留守。菊美多吉是騎摩托到她家,老阿媽的兒子媳婦游牧去了,就隻有對著她宣傳“牧民定居和帳篷新生活”政策。菊美多吉講,老人搖著手中轉經筒閉目養神。等他講完,老人還是對建定居房不理解,她說:“牛馬跟著水草走,牧民跟著牛馬走,千百年來都是這個理。”

  老人說完,依舊閉目坐在門口柵欄邊,安詳地搖著轉經筒,對於新政策無動於衷。

  菊美多吉倒很有耐心,用舌頭舔舔干燥的嘴唇,繼續重復著先前的宣講:“老阿媽,這個新政策不是不讓牧民放牧,只是想提高牧民們的生活質量,父老鄉親不能總是居無定所,我們常住的帳篷漏雨漏風還冷不說,生活設施也簡陋,因為潮濕還害得幾乎80%的牧民都有風濕病,您老人家的腳行走也不太方便吧?所以政府要給大家修新房子,新房子還可以抗8級地震,大玻璃窗,亮堂得很,還有太陽能熱水器可以常常洗澡……”

  老阿媽有個孫女叫尼珍,這天是星期天,正好沒去學校上學,她把菊美多吉的話又給奶奶重復了一遍,老奶奶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點著頭,說:“小伙子啊,真難為你了,這麼有耐煩心,跑來一趟又一趟。”

  牧民們都說,宣講政策,解惑釋疑,菊美多吉總是不厭其煩,苦口婆心。菊美多吉帶領鄉干部,輾轉雪山草地,深入牧民的帳篷,促膝交談,講政策、做宣傳,以心喚心,時常一呆就是一整天。有時牧民到草原深處放牧,他就與同事們就到草原上苦苦尋找,餓了就啃一點隨身帶的干糧,渴了就喝草原上的河水,夜深了就地搭建帳篷。

  菊美多吉生長在高原,他很愛自己的家鄉,他希望雪山草原在一代代高原兒女的拼搏下更為壯美。因此,每當黨的惠民富民政策傳達下來,他總是高興得精神倍增,打心眼裡替鄉親們感謝我們的黨!

  這一年,菊美多吉在龍燈鄉新村建設工地忙得沒日沒夜。找尋牧民、講解政策、定居點選址、規劃、建材購買……他無不親力親為。好像隻有這樣的忙碌,他心裡才踏實,才會忘記高血壓的干擾和搗亂。

  然而,那一天傍晚,他十分勞累地從工地開車往回趕,路邊一個村民村民抱著一個小孩焦急萬分地在路上邊走邊望,見他的車子來了,站到公路中間,老遠就揮手喊停。

  那個村民30多歲,說他名叫澤布,指著懷中的小女孩:“娃娃發高燒,求求你帶我們去醫院。”

  菊美多吉看著小女孩因高燒而緋紅的小臉,立馬開了車門,讓他們快上車,可不能耽誤治療時間燒成肺炎。

  澤布第一次帶孩子到醫院治病,到醫院了后,什麼也不懂,菊美多吉不放心離去,接著為孩子挂號、取藥、守護輸液。他忙了一個通宵,沒有離開醫院病房。第二天,龍燈鄉衛生院院長馮林斌來巡視病房,見菊美多吉十分疲憊,眼睛也紅紅的,氣色很不正常。馮林斌院長問菊美多吉:“怎麼了?有哪不舒服?”

  菊美多吉一夜沒睡,當時正靠在牆邊打盹。睜開惺忪的眼,才發現天已經大亮,見馮院長問,說:“沒事,就昨夜沒睡好覺。哦,天都大亮了,該上班去了。”

  說完,伸了一下懶腰,就要起身往外走,馮院長一把拉住他,說:“菊美鄉長,你等等,我給你量量血壓。”

  菊美多吉很不情願跟隨馮院長到了門診室。馮院長把血壓帶綁在他手臂上,一加壓,190/100ml,有醫學常識的人都知道這個測量值的危險系數有多高。

  “小聲點,沒什麼大事嘛,我這不還好好站在這裡嗎?”菊美多吉淡淡一笑,對馮院長說。

  菊美多吉沒聽馮院長的警告,隻讓馮院長開了點降壓藥,揣進兜裡就走出了鄉醫院。

  早晨的陽光把遠處的雪山照得白晃晃的,十分刺眼。菊美多吉瞇縫著惺忪的眼,往自己的車走去。他似乎忘記了自己還沒吃早飯,開車直接往拉日村的牧民新房修建工地奔去。

  定居房正在緊鑼密鼓的修建中,他作為主管負責人,一天不到工地,心裡就不踏實。每進來一車磚塊、一車砂石、一車木料或水泥,他都要進行質量把關。還有,修建中的質量監管,必須嚴格,不能偷工減料,這是省上的重點民生項目,可不能修成豆腐渣工程。

  修建藏房需要大量木材,而草原上幾乎是不長大樹,這對於木材資源緊缺的龍燈鄉是道難題。菊美多吉一方面去找專家出主意、做設計,他要根據本地的建材資源,改變建筑結構和材料資源選擇,用增加混凝土結構的方式,來減少木材用量。專家認定,這樣的設計比木材結構的建筑還要牢固。由於購買建材路途遙遠,菊美多吉又去跑主管單位,為每戶牧民爭取了8000元左右的建材運輸費。

  修建一個片區的定居點,勞動力是緊缺的。每次菊美多吉同其他鄉干部到了建設點上,就會主動和群眾一起挖泥土、搬石頭。修建負責人從沒見過鄉鎮干部到工地打小工,說這活又累又臟,別干。菊美多吉說:“群眾和其村組干部都在干,鄉干部更應該沖在前。”

  2009年10月的一天,正在修建的牧民定居房工地。菊美多吉看見一間衛生間沒澆筑地圈梁,他把包工頭叫來,指著一堵正在壘砌的牆,大聲說責問:“這堵牆必須拆除,澆鑄了圈梁再壘!”

  施工隊包工頭也指著澆筑了圈梁的牆說:“誰說沒澆筑?這該澆筑圈梁的大房間我們都澆鑄了,這個小衛生間圈梁可要可不要,何必畫蛇添足!”

  菊美多吉非常生氣,反問包工頭:“我們道孚建民居,上中下的圈梁都要全有,那間房子再小也是房子,也是要住人的,沒有圈梁怎麼抗得了8級地震?萬一出現危險,我怎麼向老百姓交代?”

  菊美多吉也亮出合同,據理力爭,說:“合同上也沒有說小房間就可以省去圈梁。”

  雙方為澆筑圈梁的工序爭得面紅耳赤。包工頭終於被菊美多吉問住了,答不上來。

  包工頭急了眼:“你這是雞蛋裡挑骨頭!你不就一個小小的鄉長嗎?我不怕你!”

  菊美多吉態度強硬:“我不需要你怕,隻需要把圈梁給我澆上去。你不返工就別來找我簽字。”說完,徑自往別處定居點工地查看去了。

  包工頭想到這一返工,材料費、人工工資又要多花上萬元,軟了下來。晚上,他提著兩瓶好酒,找到菊美多吉說好話:“菊美鄉長,上午是我不對,我給你賠禮來了。我們外地人在這高原上包工,忍受著高原反應,招來的工匠工資又高,賺點錢挺不容易,你就抬抬手,讓我們省幾包煙錢吧。”

  菊美多吉坐在書桌前看圖紙,抬頭看到工頭手中的酒,對他說:“你先把那東西放到門外!不然,就別進我這屋。”

  菊美多吉讓他坐下,語重心長地說:“我提這個要求,不是故意為難你,更不是想喝你的酒。我們千辛萬苦把這些牧民從草原上請回來,承諾讓他們住上最安全、最舒適的新房子。‘5.12’汶川大地震我們都經歷過,修房是百年大計,萬一出點事,我們做鄉干部的怎麼對得起老百姓?作為施工方,你良心過得去嗎?”

  包工頭說:“你放心吧,這方面,我有經驗。萬一有啥事,我負全責,與你們鄉干部無關。”

  菊美多吉一臉嚴肅,說:“你發誓有什麼用,我要建最牢靠的房子!我這個人沒啥追求,如果非要說有,那就是看到老百姓住在明亮結實的新房子裡,安安全全、舒舒適適地過日子。”

  包工頭轉了轉眼珠,從兜裡掏出一個鼓鼓的紅包,塞給菊美多吉。菊美多吉一見,發怒了,說:“你們這套就別在我面前用了。你們按照標准施工,質量過得硬,簽字就沒問題,錢也不會少你們一分。”

  包工頭最擔心的就是因為上午頂撞了菊美多吉,怕他不簽字、扣工錢,以前不是沒遇過到“吃回扣”的主管。聽完菊美多吉這番話,他不禁臉紅了,收起紅包,說:“菊美鄉長,我算服你了。”邊說邊向菊美多吉翹起大拇指。

  在菊美多吉的努力下,龍燈鄉保質保量完成了牧民定居計劃,拉日村還成為四川省牧民定居示范點和四川省省級文明村。

  走進今天的拉日村,一座座漂亮的藏式小別墅裝滿歡笑,一台台太陽能熱水器已經成為了草原上的一道亮麗風景,家家房屋上冉冉升起的炊煙,娓娓訴說著牧民們幸福的新生活。

  一個月后,在這一個清涼的早上,菊美多吉和畜牧局的同志一道帶上帳篷,帶上干糧,帶上水壺,來到了拉日村。

  定居點的牧民們都是菊美多吉的老熟人了,他們一邊走一邊與牧民們打著招呼。菊美多吉知道,牧民們的笑容背后,隱藏著憂思,他們這次就是來化解的。

  拉日村村民的新居,寬敞保暖、干淨衛生,又有太陽能熱水器,還有電視看,生活質量真正得以提高,但他們的眉頭始終舒展不起來,心事都寫在臉上。拉日村的牧民都是以放牧為生,后續發展成了當務之急。

  其實,上級部門在制定“牧民定居”方案時,就把牧民們定居后的放牧方式納入了規劃。菊美多吉想出了拉日村“臥圈種草”的好點子,寫出了上萬字的實施方案,經過專家們的論証,得到相關部門領導的認可,並讓他與縣畜牧局共同實施推廣,讓村民安下心來定居,解決他們放牧的后顧之憂。

  菊美多吉把幾個村委成員召集到村辦公室,先開個會,讓村干部先知道什麼叫“臥圈種草”,把概念弄清楚了,才好向村民們宣講。

  菊美多吉攔住村干部:“讓他們進來。”又轉身對涌進辦公室的一群牧民很誠摯地說,“你們先坐下來,有什麼事要反應,一個一個說吧。”

  “菊美鄉長,你們給我們修建定居房,確實是給我們牧民做了一件大好事。我們人幸福了,可是我們的牛羊遭罪了。”

  “就是呀,這周邊草地的草都被牛羊肯吃光了,我家的羊群還關在柵欄裡喝西北風呢。”

  “好,你們的困惑我們早就想到。今天,我和縣畜牧局的同志來到你們拉日村,就是專門解決你們牛羊吃草問題的。”

  “是啊,像瓦日鄉種田那樣,一家一片地,各自在自家草場放牧,不就沒了爭吵斗架了麼。”

  “你們所想的,就是我們要做的。我們不僅要給你們分草場,還有給你們發放內蒙古大草原上生長的優良草種,引導你們在自家的草場種上優良牧草,儲藏起來供牛羊冬季過冬。這樣,它們在冬季也不會掉膘,解決了你們千百年來牛羊冬季沒草吃的難題,牲畜在冬季也膘肥體壯,你們的收入也會大大增加哦。”菊美多吉講得眉飛色舞,牧民們也聽得神情飛揚。

  下午,菊美多吉、縣畜牧局工作人員、村干部一行五六人走進了牧場,按人口比例開始落實到每一戶牧民們的草場。

  這是一項繁雜而龐大的工程,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看現場,做規劃,選圈址,定草場……他們每天天亮出發,天黑才回帳篷住宿。高原上的紫外線十分強烈,晒照在肌膚上,火燒般疼,還脫皮。奔波忙碌了20多天,馬瘦了,人也瘦了。

  牧民們有了自己固定的草場,就像種糧戶有了責任田一樣,心裡一下子踏實起來,不再為今后去哪裡放牧心焦了。鄉政府緊接著引進優良草種發放給牧民,讓他們在自己的草場輪番播種,通過人工種草來解決冬季草料不足的難題。

  這種新型的牧區規范化牧場被命名稱為“臥圈種草”,牧民們春夏多養草,冬季多儲料,牦牛、羊子越冬照樣長膘,頭一年就取得良好效應,后又在全鄉推開。

  龍燈鄉是道孚縣第一個啟動“臥圈種草”工程的鄉,每戶除牧場外,另分兩畝地種草,年產優質牧草15萬斤,基本滿足了牧民抗災保畜的需求。

  牦牛品種因為一直是近親繁殖,退化得厲害。通過政府部門聯系,全鄉成功引進良種牦公牛83頭,發放給牧民,有效地優化了牦牛品種。

  由於龍燈鄉地處高寒地帶,雪災較多,菊美多吉又多方爭取,籌資60余萬元,修建了透光塑料板膜暖棚25座,引導牧民實施科學養畜,降低了牲畜死亡率。

  他所做的這一切,讓牧民群眾不僅能定居,更能安居了。2010年這一年,全鄉牧民們通過實行“臥圈種草”,每戶牧民年均增收一萬元。緊接著,龍燈鄉有三個村村民搬遷進新修建的定居點,都按照拉日村這一模式,實行“臥圈種草”,讓一部分牧民率先脫貧,過上了小康日子。

  2010年拉日村牧民定居點落成,配套的油路、村道路燈、自來水供給、學校等都全部到位。遠遠看去,建筑群鱗次櫛比,紅瓦白牆,猶如一座新興小集鎮。每戶定居房的配套也很齊全,廚房、衛生間、太陽能、地窖都有,窗還是村民們從來沒見過的新型鋼化玻璃窗。每戶院前都有一個由網柵欄圍起的寬敞院落。由於拉日村緊挨317國道,獨特的牧民新居和自然風光吸引來大量游客,他們有的留住村子,給牧民80、100元 一晚,品嘗藏餐,同牧民們一起跳鍋庄。僅有54戶人家的小村子一下子熱鬧起來,村民們由單純的放牧收入又增加了旅游收入,日子越過越紅火。

  搬進新房的村民澤布感慨地說:“要不是菊美鄉長一遍又一遍地做我們家的工作,我們現在肯定還住在又冷又潮濕的帳篷裡。現在,我的孩子也能和城裡孩子一樣就近上學了。”

  群眾都說,菊美鄉長把黨的政策裝在自己心中,隨時隨地都在傳遞黨的溫暖,如果發現一絲陰影,就立即送去一縷陽光。

  但是那段時間,馮院長叮囑他盡快回去治療的話,早已經忘記到九天雲外。直到一年后他的突然離去,馮醫生得到消息,十分痛苦,把頭埋進了手掌裡自責:“我后悔當初沒有極力勸阻他啊!”

  其實,自從來到龍燈鄉,高血壓引起的頭痛就常常折磨著菊美多吉,他只是一直在忍受著,鄉政府隻有那麼幾個人,而那麼多事情必須要做,耽誤不得。菊美多吉就把自己像發條一樣擰緊,一刻都不能鬆懈。他是那種越忙碌越有干勁的人,如果讓他歇下來,會比高血壓引發的頭痛、胸悶還難受。

  在工作中的忙碌中,頭實在痛得厲害,他就蹲一會,用拇指揉揉太陽穴,從隨身帶的瓶子裡倒出幾粒藥送進嘴裡,喝兩口水,又接著干。

  有同事和一些朋友勸他:“調走吧”、“改行吧”、“到低海拔地方去吧?”,每當他聽到朋友們這些真誠的關愛,先是感謝,后是淡淡一笑,說:“高原是我的家呀,黨和鄉親們需要我在高原干,我就安心把根扎在這裡。”

  菊美多吉的病情被組織部知道了,2010年,組織上考慮到他的身體,將他調到海拔低了1000米的瓦日鄉工作。誰知,一到這裡,他更像一個“拼命三郎”。修橋、鋪路、調結構,老百姓的大小事,都卯足勁在干。

  春夏秋冬12載,菊美多吉用生命詮釋黨性和信仰。他說,隻有經過艱辛的磨練,才能鑄就忠誠。他說,扎根高原就是堅守信仰。

  走進農牧區,多少群眾告訴筆者,菊美是個大忙人,一年到頭奔跑的腳步不停息。

  還是回頭說說他剛到扎拖鄉的故事吧。那時,國家實施農村電網工程,這是國家對西部高原的傾斜扶持政策。土生土長的菊美多吉當然知道,老百姓盼電都盼了幾十年。

  但是要讓家家戶戶都用上電,還得一步一步來。扎拖鄉是高山區,要通電得先規劃線路和測量,就需要一個熟悉當地地形的人帶隊。菊美多吉整天在鄉下跑,對全鄉地勢走向了如指掌,他想,自己又是全鄉干部中最年輕的一個,就主動當起了線路規劃測量隊的“向導”。

  他從縣上把測量隊接回鄉上安頓好住宿,為了早日啟動項目,第二天他就帶領測量隊出發。這裡的高山讓測量隊員望而生畏。他們來自內地,有的還沒開始工作,就有高原反應了。菊美多吉擔心他們的身體吃不消,把幾十公斤重的測量工具全部搶過來,甩在自己背上,帶領他們出發。測量過程中,有的電線杆位置點在峭壁上,立標杆人很危險,菊美多吉會跑過去阻攔:“讓我來。”就搶過測量隊員手中標杆,自己站立在那險要處去。菊美多吉的一舉一動,無不讓測量隊員們感動。

  測量是電網工程實施過程中的前期工作,每天都要走20多公裡山路,山高路陡,爬坡躍坎,又正是夏天,汗水濕了衣背,雙腳起了血泡,這都不算,他還要忍受高血壓引起的頭痛,還要不讓測量隊的工作人員看出來,不然不會讓他幫忙背測量器材。要是那樣,把測量隊員累趴下了,這個工程就會延期。

  讓高原的夜晚亮堂起來,是菊美多吉的心願和渴盼,也是農牧民擺脫貧困、提高生活質量的一個體現。那段時間,雖然累,但為百姓做實事,菊美多吉心裡開心。今后通電了,下鄉走訪,看到村民家裡的電燈、電視、電冰箱、洗衣機,他想他會感到自豪。

  這一年,由於前期的測繪順利,為后期的走村入戶電網工程順利完工,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菊美多吉總是對自己說:“基層工作不能打折扣,因為老百姓直接從你身上感知我們的黨的溫暖。”正是這種“群眾利益無小事”的情懷,讓他像一隻被鞭子抽打著的陀螺,全身心旋轉,無悔地扑向大地。

  2012年5月18日,川西高原的早晨,天空下著小雨,遠處,莽莽蒼蒼的山谷籠罩在氤氳雲霧之中,不見了藍天白雲。菊美多吉天不亮就吃過早飯,穿上雨披,騎上那輛半新不舊的摩托車,“突突突”地駛出瓦日鄉政府小院,駛上彎彎山道。細雨密密匝匝地扑向面頰,模糊著遠處起伏的山巒。沒有陽光的高原是寒冷的,摩托拉起的風,割得手和臉生痛。腳下的路,是黃泥、碎石的混合體,坑窪不平,這是一條正在修建的路,車子不時地打滑,好幾次將他摔倒,黃泥漿濺得全身都是,菊美多吉嘴裡詛咒一句,又爬起來,把摩托扶正,跨上去,打燃火,又走。他心裡著急,騎在摩托上心裡不斷地喊:“快些,再快些!”

  他不能不著急,堯日村的結構調整、魯村的春播落實、全鄉村民聚居點太陽能安裝接洽……都裝在菊美多吉今天的日程表裡。

  上午,菊美多吉先到堯日村召開村組干部會。菊美到時,村部參會人員也陸續趕到。這次春播品種改良的重要落實會議,之前菊美多吉已經做過多次宣講,要村民們改良本地傳統落后的種養殖品種。菊美多吉在會上簡明扼要地提出:良種洋芋、生豬養殖、大棚蔬菜,增收致富來得快,應大力推廣,今年必須落實到戶。

  會上,菊美多吉詳盡地問了村上洋芋良種的情況,了解到已經分配到各家各戶,他很開心,說:“下半年,洋芋豐收時,我一定來吃燒洋芋哈。”

  良種豬養殖和大棚蔬菜種植,優先為村裡的貧困戶提供,已經落實到戶。了解到這些情況,他特別興奮,仿佛看到了貧困戶下半年豐收的喜悅。

  中午,菊美多吉頭又痛起來了,臉色發紫,額頭冒著虛汗,他強忍著。同行的干部知道他患有嚴重的高血壓,便勸菊美多吉先去看看病,說饒日村裡的事已經全部布置妥帖,但菊美多吉今天的事,不只是饒日村,他的日程安排還多著呢。

  在一個村干部家吃過簡單的午飯,菊美多吉又急著趕往魯村。魯村雖說與饒日村挨鄰,但當地的村部與村部之間的距離,至少也是十多公裡。清晨的一場雨,給缺水的川西高原送來一個播種的好時機,這是秋季豐收的前奏,不能耽誤。雨早已停住,午后的高原,裸照在初夏的日頭下,大地氣溫回升,山腰上升騰起縷縷白煙。菊美多吉騎上摩托,一路顛簸,來到魯村。

  有的村民在家中,有的村民在田間地頭,正在揮鋤播種,有的村民早已干完農活,來到修路工地……菊美多吉熟門熟路,不怕走路,一一找到他們,地挨家挨戶地問詢:

  各家各戶有什麼具體困難,迫在眉睫需要解決的難題是什麼?生產發展中還有什麼建議?家裡的勞動力是不是都在家,有出去打工的嗎?來到村裡兩戶有拖拉機的農戶家,不見拖拉機,他又問家人,拖拉機是不是開到縣裡打工去了,幫村民們耕地沒有?還有買大車的那兩戶,他問在哪裡拉貨,能不能掙到錢?菊美多吉聽說村裡有老人在縣裡白塔寺轉經,就問他們身體咋樣?聽說村裡有學生在讀寄宿制學校,就問他們有什麼困難……每走訪一家,他都把隨身攜帶的小本子拿出來,一一記下。

  問遍魯村,暮色已經翻過四周山梁,將魯村合圍起來,初夏的那輪明月早早地爬上了東山頂。菊美多吉焦急地看了一下時間,是晚上8點。最后走訪的那戶鄉親要留菊美多吉吃飯,可他要急著往縣城趕。這時,村裡的狗吠叫起來,是在追咬一輛進村的小車。小車是菊美多吉的表弟開車來接他的,這是他在一個小時前給表弟打的電話。同行的干部見菊美多吉太疲憊,臉色也有些發蒼白,都很擔心他的身體,都勸他在村裡住下來,休息一夜再去縣上。菊美多吉說得很果斷:“不行,全鄉安裝太陽能熱水器的事急,和今晚縣住建局、施工方要和鄉裡開協調會,我必須去!”

  留他吃飯的那戶鄉親見菊美多吉急匆匆要走,趕緊把蒸好的韭菜包子和一碗霍麻湯端到菊美多吉面前,說:“這裡去縣城還遠著呢,你走訪一整下午,肚裡不填點東西哪行?你看你的氣色,好暗淡哦,快吃下去補充一下體力吧。”

  菊美多吉感動地接過老鄉手中的兩個韭菜包子和霍麻湯,三口兩口就把包子塞進了嘴裡,一低頭,一碗霍麻湯“咕咚咕咚”進了肚子。他把碗遞給老鄉,說了聲:“太好吃了,老鄉,今后來你們魯村,還吃你的韭菜包子。謝謝啰。”

  菊美多吉笑著說著,就鑽進了吉普車,說:“我們走。”又把頭伸出窗外,向目送的干部和鄉親們揮手。

  這時整個魯村已經全部沒入夜色。小車的車燈像一柄雪亮的匕首,把夜空的肚子劃開一道縫,向縣城疾馳而去。

  菊美多吉似乎太疲累了,將頭靠在座椅后背,閉目休息。然而坑窪的碎石路面讓車身顛簸不停,似乎故意捉弄他,不讓他在這難得的空隙中小息一會。爛路,又全是在峽谷中彎來繞去穿行,車子行駛緩慢,40多公裡的山路摸黑跑了近兩個小時,才趕到道孚縣城。菊美多吉與等待中的對接人員一一握手,並深表歉意。然后立馬進入對接太陽能安裝業務正題。

  看起來只是一件事的對接,要操作起來,卻涉及到很多細節。當安裝隊提及時,菊美多吉都得逐一思考,想出操作辦法或可行的解決方案。等一切事宜協商都妥帖,沒有什麼疑問了,大家才握手互道晚安,離開會場。這時,已是深夜12點,菊美多吉才感覺到自己的身子已經透支得快虛脫了,起身時,都有些站立不穩。這樣的反應在以前也有過,都是因為高血壓引起,這次,卻比以前嚴重得多。

  菊美多吉扶著牆站立一會,讓其他人先行離去,他才搖搖晃晃地來到表弟車旁,開了車門,帶著一股寒流鑽了進去。

  菊美多吉沒有馬上回答,他想起黨校有接待基層干部的宿舍,以前每次到縣上開會,都住那兒。但想到這時已經深夜12點過了,不好去打擾睡夢中的工作人員,而且明天早上六點鐘又得出發,往鄉裡趕。菊美多吉對一直看著他的表弟扎西多吉說:“就在車上湊合吧,六點叫醒我。”

  “還餓著肚子呢?”表弟古咕噥了一句,再看菊美多吉,已經微微地打起了呼嚕。扎西多吉本想喊表哥一起去吃點東西填填肚皮,他知道他在魯村就吃了兩個韭菜包子和一碗燙,這又忙碌了大半天,這麼辛苦不吃點東西怎麼行呢。但看到表哥這麼疲憊,又不忍心再把他叫醒。自己開了一瓶飲料“咕咚咕咚”喝下一半,權當充飢。

  高原黑得晚,卻亮得早。6點鐘,晨曦已經擁抱著雪山,呼喊熟睡中的高原人起床了。天空好美,高原好靜,幾縷朝霞挂在遠處的山頂,像上天垂下的飄帶。手搖轉經筒的老阿媽從車邊走過,轉經筒的“嗚嗚”聲驚醒了坐在駕駛室的表弟。車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霜,他睜開惺忪的眼睛,皺起眉頭想看清外面,卻被薄霜和車內的霧氣擋住了,隻有模糊的亮光透進來,還有早起的鳥鳴,叫得很歡。

  扎西多吉突然想起昨晚表哥叮囑過,今天最遲六點要往回趕。他看了一下手表,已經六點過幾分了,而表哥還在“酣睡”,以前他不是這樣的,每次外出過夜,早上都是表哥催他起床,今天怎麼……

  扎西多吉慌神了,趕緊啟動小車往醫院開。路上車少、人少,扎西多吉轟大油門,很快,菊美多吉被送到道孚縣人民醫院。急救室裡,醫護人員忙得滿頭是汗。起搏器還是停了,急救室四壁無語,挂鐘滴滴答答敲得人心碎。

  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呢……扎西多吉反復念叨著這句話,他不相信表哥那麼健壯的身體,就因為昨天過度勞累一點,就把年輕的生命奉獻了出來,他說過,還有好多願望沒去實現呢,還有好多事情等著他去做呢,他不會就這麼狠心地離去,絕不會!

  扎西多吉聽了醫生的話,就那麼呆呆傻傻地站在醫院走廊,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菊美多吉,他是一名共產黨員,一名藏族鄉長,一名鄉黨委副書記,用挑戰生命極限來書寫忠誠,向黨和人民交出了完美的答卷。這是他用毅力和意志譜寫的青春壯歌,又是共產黨人血脈的傳承。他的忠誠,像雪山一樣堅定。

  與菊美多吉共過事的同事不相信,開會時他激揚的聲音還在耳畔回響﹔菊美多吉走訪過、幫扶過的那些群眾不相信,他們溫馨的定居房裡還有他的笑容﹔他的阿爸、阿媽、妻子、兒子更是不相信,他們還在等他回來給家人建新房……

  菊美多吉沒有走,那雪山是他高大的身影﹔菊美多吉沒有走,那草地是他遼闊的胸懷﹔菊美多吉沒有走,鮮水河是他的激情在澎湃﹔菊美多吉沒有走,那雄鷹,是他展翅翱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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